70.8现场 | 对话·共创·行动

#SE1 #从公海到海湾 #海洋治理

本期对话嘉宾（排名不分先后）：

◆ 张继伟（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主任、鹭江创新实验室资深工程师）

◆ Adrian Gahan（自然保护运动海洋负责人）

◆ Guillermo Ortuno Crespo（国际自然保护联盟世界保护区委员会公海专家小组联合负责人）

© 图源 昵享网

本月以来，央视《中国经济大讲堂》深度解读“向海而行”，厦门举办蓝色浪潮大会汇聚全球海洋青年力量，中国深渊科考的故事登上高考全国I卷语文试题。

这些印迹证明：海洋探索、保护和治理不再是科学家和政治家的专属议程，而已经嵌入全体公民、尤其是青少年的知识见闻与生活之中。

《自然》2025年度十大科学人物、全国首位载人深潜女性首席科学家 杜梦然 登上2026年高考全国I卷语文试题  © 图源 Nature/ Billy HC Kwok

公海，是地球最后的“无人区”。

它不属于任何国家，没有围墙，没有警察，渔业、航运、采矿分而治之。

但这片“蓝色荒野”并非坚不可摧。其得到有效保护的面积，不足1%。

就在今年，一个简称为“公海条约”的协定——BBNJ协定（全称为《国家管辖范围以外区域海洋生物多样性养护与可持续利用协定》）——正在试图结束公海分散、碎片化的管理状态，为这片广袤而脆弱的海域建立全球规则。

我们采访了三位深度参与公海治理的专家，试图为这些问题找到答案：BBNJ协定，为什么非常重要？公海保护，为什么刻不容缓？它难在哪里，又该怎样做？

大家都在说的BBNJ协定，

到底为什么重要？

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主任张继伟，从三个层面清晰地解释了BBNJ协定何以重要：

张继伟  自然资源部第三海洋研究所海洋可持续发展研究中心主任、鹭江创新实验室资深工程师

首先，它覆盖的海域面积非常大。“公海与国际海底区域占全球海洋面积的三分之二，占我们整个地球表面积的一半以上。”这不是一个小的条约，而是几十年来最为重要的国际协定之一。

此外，它也结束了公海“狂野西部”的治理现状。过去的公海由分散机构各管一摊——比如，渔业归FAO（联合国粮食及农业组织），航行归IMO（国际海事组织），采矿归ISA（国际海底管理局）。BBNJ协定的建立，第一次为生物多样性保护确立了全球统一规则。

它还是实现“30×30”目标的关键工具。“30×30”是“昆明-蒙特利尔全球生物多样性框架”的核心目标，即到2030年保护全球30%的陆地和海洋。然而，目前对公海的保护还不到1%。张继伟提醒：“如果不保护公海，这个目标将难以实现。”

虎鲸是众多迁徙穿越公海的海洋生物之一

© 图源 National Geographic/ Brian Skerry

关于这一点，自然保护运动海洋负责人Adrian Gahan也有相同的看法：截至2026年，“30×30”对海洋的保护目标只实现了约10%。也就是说，未来四年内必须再保护全球另外20%的海洋。如果不将公海纳入其中，做到这一点将极其困难。

划定公海保护区：

以前从未做过的事

BBNJ协定建立了四个保护生物多样性的核心制度，但张继伟介绍，有效手段主要有两个：

⭐ “划区管理工具”——在公海根据养护或可持续利用目标，对特定区域内的活动进行管理，其中也包括设立海洋保护区。

⭐ “环境影响评价”——为可能破坏公海的重大活动设置门槛。

知易行难。Adrian Gahan指出：“国际社会需要就国际水域海洋保护区的划定达成一致，而这是以前从未做过的事。”划定、实施、监测、执法，每一个环节都是全新的课题。

“这是国际海洋管理一个令人兴奋的新前沿。”他说。

Adrian Gahan  自然保护运动海洋负责人

而他还有一个更具体的期待：CCAMLR（南极海洋生物资源养护委员会）已管理着南大洋的海洋保护区，其中不乏中国的贡献。中国有望在海洋保护区方面继续展现出强大的领导力，对两项公约予以鼎力支持，特别是促进CCAMLR与BBNJ协定这一全球性“母法”的衔接。

“这样我们就有可能在不到四年的时间里，实现‘30×30’目标。”

© 图源 Getty Image/ Philip Thurston

公海治理，不必等待共识

近岸治理与公海治理的难度，有着天壤之别。

公海是开放的、流动的，鱼群会穿梭在不同海域，污染也会跟着洋流四散。一个国家有权管理自己的领海，却无法控制整个连通海洋中发生的不确定的变化。

因此，“任何想要保护生物多样性的人，都必须找到合作的方法。”国际自然保护联盟（IUCN）公海专家小组联合负责人Guillermo Ortuno Crespo认为，包容性是相互学习的关键。

Guillermo Ortuno Crespo  国际自然保护联盟世界保护区委员会公海专家小组联合负责人

如果说公海治理是一张复杂的拼图，渔业就是最难的其中一块。Guillermo直言不讳：“对人类而言，公海渔业是各国之间协调合作所面临的最大挑战之一。”

为什么？因为公海是“公共资源”，任何国家都可以派船去公海捕捞。但这也意味着，几乎不会有国家愿意主动限制自己获取资源。

BBNJ协定本身并没有管理渔业的权限，但设有专门目标，要求加强与那些有权限的组织——主要是区域渔业管理组织的协调与合作。这些组织大多靠“共识”运作，而这在国际谈判中往往会导致决策延迟，各方雄心也难以同步。

黄条鲹鱼群 

© 图源 The Nature Conservancy/ Jeff Yonover

Guillermo给出了一个大胆的建议：任何想要领导可持续渔业管理的国家，不必等待共识，可以直接带头。让人们加入的最好方式就是向他们展示该怎样做。

“无论未来哪个国家主办BBNJ秘书处，都将肩负重任，同时拥有更大的机会邀请利益相关方坐到同一张桌子前。”

公海不是“别人的海”，

是“我们的海”

你可能会问：公海远在千里之外，和我有什么关系？

答案其实就藏在我们的生活中：

⭐ 餐桌上的那盘金枪鱼，大概率就来自公海渔船的一次远洋捕捞；

⭐ 你网购的快递，也许曾搭载在某艘集装箱巨轮上，横穿公海；

⭐ 你手中手机的屏幕里，钴和镍可能就采自国际海底的矿产勘探区。

但公海对我们的影响，远不止于此。

© 图源 FOODTANK

它是地球气候的“超级调节器”。海洋吸收并固定了大量的二氧化碳，如果没有这片蔚蓝，全球变暖的速度早已远超今天，地球的宜居性将彻底颠覆。

它也是一座深藏的“基因宝库”。那些在极端环境中演化出独特基因的深海生物，正在被用于开发新型药物、生物材料和工业酶。

更现实的是：污染从来不会停在国界线上。每年流入海洋的约1100万吨塑料，可能随着洋流漂进公海并化为微塑料颗粒，再通过食物链悄悄回到你的身体里。

所以，你的每一次选择，都远比你以为的更“靠近”公海：少用一个塑料袋，选一次可持续生产的海鲜，关注和支持海洋保护政策——这些看起来微小的行动，都是在参与保护公海，也是在保护我们自己。

© 图源 昵享网

从“狂野西部”的无序到“公海宪法”的建立，从不足1%的公海保护到“30×30”目标倒计时——海洋治理，正在尝试为那片深蓝划出边界。

但光凭一部条约还不够。它需要各国的谈判、科学的数据、渔业的转型，也需要每个普通人的了解与支持。

2026年高考把深海带进了考场。当海洋治理成为“必答题”，我们愿为那片深蓝，做出怎样的选择？

公海没有国界，但守护公海需要各国共同行动。因为那片海，是我们共同的家园，也是留给未来最重要的礼物。

© 图源 Mr.marine

70.8现场，首季系列内容告一段落，但对话仍在继续。下期再会，敬请期待！

   出品       70.8海洋媒体实验室

  科学指导     曹玲

  策划制作     甘少敏

  撰文 / 排版     张凯帆

  审核     游伟伟